李媛媛:以命换命的明星母亲

2002年10月20日，中国顶漂亮的女演员之一走了。带走她的明面上是癌症，可真正要了她命的是两年前她自己个儿立下的一个决心。

那年她41岁，国家一级演员，金鹰奖、百花奖双双在手，是亿万观众心里头穿旗袍最耐看的女人。从拿到那张诊断书到彻底谢幕，前后就两年。今儿个咱就聊聊李媛媛，听完您就明白了，什么叫一个演员把戏演进了命里，什么叫一个当妈的拿命换命。

1961年6月，李媛媛生在山东济南。她原本的名字叫李圆圆，爹妈取一个圆字，盼她一辈子圆圆满满。后来她当了演员，自己把名改成了媛媛，媛这个字是美好，是淑女，是打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。

她生在一个艺术之家，父亲是戏剧导演，母亲做艺术行政。别家孩子满街疯跑，她打小儿泡在剧场里看父亲排戏，看京剧，看样板戏。看着看着自个儿拉起一支小学生演出队，又唱又演，有模有样。

1972年，西哈努克亲王访问济南，11岁的李媛媛被挑去给亲王献花。人山人海的大场面，这小丫头片子一点不怵。

1977年，16岁的李媛媛考进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。那阵的上戏能考进去的个个都是尖子，她不光学出来了，还因为成绩太拔尖，一毕业就留校当了老师，是上戏最年轻的老师之一。讲台一站就是好几年，可她心里那团火没灭。

1983年，她头一回拍电影，在《李冰》里演一个实诚的小姑娘杜鹃。1986年跟莎剧王子焦晃搭戏，主演莎士比亚的《安东尼与克里奥佩特拉》场场爆满。话剧舞台最养人，也最磨人，她身上那股子端庄里带着韧劲的劲儿，就是在台上一遍一遍磨出来的。

1990年，是她的丰收年。电视剧《上海的早晨》里，她演三姨太林婉芝，风情里裹着哀愁，一身旗袍把全国观众都看呆了，拿下第八届金鹰奖最佳女配角，这是她演艺生涯头一个大奖。

同一年还有一部戏直接把她送上了神坛，就是《围城》。导演黄蜀芹为苏文纨这个角色挑了老半天，这是留法回来的女博士，清高矜持，骨子里带着锋芒，演轻了没魂，演重了招人烦。李媛媛一去试镜，当场就定了。戏一播万人空巷，最绝的是原著作者钱钟书先生看了她的表演，亲口认下一句话：’你就是苏文纨。’写书的认了演书的，这几个字比什么奖杯都值钱。

那几年，她的照片一上挂历、一上杂志封面，转眼就卖断货，观众给她起了个名号叫’旗袍女神’。可圈里人门儿清，她靠的从来不是那张脸，是戏。打这儿起，李媛媛成了中国最漂亮的女演员之一，也成了陈道明一生的知己。陈道明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挑剔，可偏偏服她，两人为一场戏的分寸能掰扯上半天。

1995年，她凭电影《天生胆小》拿下百花奖最佳女配角。1998年，又凭《香港的故事》里的郑阿带拿下第十六届金鹰奖最佳女主角。演什么像什么，演一个成一个。那几年的李媛媛戏不算多，可部部压秤，事业一路走高，感情上却走了弯路。

她的头一段婚姻嫁给了同行，一位编剧。俩人聊剧本聊成了夫妻，最后也因为处处较劲过不到一块去，好聚好散。直到1996年，她碰上了杨诚，一个圈外人，做买卖的不懂戏，可懂她。不送花，不说漂亮话，就是天天接送顿顿热饭，把她搁在心尖上疼。1998年，37岁的李媛媛嫁了，这一回，嫁对了。

可是，各位，最戳心窝子的地方来了。1999年底，39岁的李媛媛有了身孕，高龄产妇，这孩子来得太不易，全家人把她捧在手心里。

2000年9月，一次产检晴天一个霹雳：宫颈癌。大夫把话撂得明明白白，立马终止妊娠，马上治，还有很大的指望；要是非得保孩子，耽误一天风险就多一分。一边是自己的命，一边是肚子里的孩子，丈夫杨诚红着眼眶劝她：’先治病，孩子往后还能再要。’李媛媛摇了摇头，她说：’这孩子来得太难了，我不能撂下他。’

各位，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妈，她是拿自己的命，给这个没见过面的孩子换了一张来人间的门票。

2000年9月28日，儿子平安落地，健健康康。可她的最佳治疗时间，就在怀胎十月和哺乳期里一天一天溜走。生完孩子，她才做上手术，化疗放疗，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这个一辈子顶爱美的女人先给自己备好假发，再对着镜子宽慰自己：’就当是演了一回尼姑吧。’

在病床上，她也没闲着。她写日记，一页一页记的全是对儿子的爱和舍不得。朋友去瞧她，她张嘴问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病，是儿子好不好，哭了没有。病到这份上，她也没撂下手里的戏。就在确诊前后，她拍完了电视剧《世纪人生》，演传奇女子董竹君，从一个青楼卖唱女一路熬成上海锦江饭店的创办人。

这儿有个细节，我每回想起来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。董竹君这个人把一辈子的苦全熬过来了，活了97岁；演她的人只活了41岁。戏里的女人熬出了头，戏外的女人没熬过去。

2001年11月，第十九届金鹰奖在长沙颁奖，李媛媛凭董竹君这个角色拿下观众最喜爱的女演员奖。可她躺在北京的病房里，压根儿去不了现场。组委会做了一个金鹰奖历史上头一遭的决定：把颁奖现场接进病房。

那天，奖杯送到了病床前。病房外头，丈夫杨诚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，眼眶通红；病房里头，化疗掉光了头发的李媛媛脸色煞白，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抱着奖杯，笑着对镜头说：’我一定会战胜病魔，早日回到我热爱的舞台。’

各位朋友，这是一个演员一辈子最后一座奖杯，也是全中国的电视观众隔着屏幕跟她说的一声回见。

2002年10月20日晚上7点40分，跟病魔整整缠斗了两年的李媛媛在北京走了。她走的时候，那个她用命换来的儿子刚2岁零22天，话还说不利索，还不懂什么叫死亡。

追悼会那天，八宝山外头排起了长队，成百上千的影迷自发赶来，捧着白菊花送她最后一程。一向冷静克制的陈道明站在她的遗像前，哭得站不住脚。后来他说，李媛媛走是观众的损失。

她走后，丈夫杨诚一直没再娶，20多年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。家里的柜子上一直摆着她的金鹰奖杯，儿子懂事儿以后，他把当年的事儿原原本本讲给孩子听：’你妈妈是拿命把你换下来的。’每年祭日，爷儿俩都去墓前坐一会儿。在昌平的天寿陵园，她的墓碑做成了一卷电影胶片的模样，嵌着她穿旗袍的照片，笑得还是那么温柔。碑上刻着七个字：飞吧，美丽的天使。

各位朋友，李媛媛的故事咱就讲到这儿。我常琢磨她这一辈子其实演了两个角色。头一个角色，是《围城》里的苏文纨，戏里的苏文纨困在围城里，进不去出不来；第二个角色，是她自己，命运也给她砌了一座围城，门后头就是生路，是手术台，是她自己的命，可她回过头把唯一那张出城的票塞给了肚子里的孩子。

戏里的苏文纨，钱钟书说她演活了；戏外的李媛媛，谁也演不了。她爹妈给她取名媛媛，盼她一生圆满。她这一辈子就41年，太短，算不上圆满，可她让儿子圆满了，让咱观众的记忆圆满了。

如果您也还记得《围城》里那个一抬眼就是风情的苏小姐，如果您也信这样的好演员、这样的好母亲不该被忘，让更多人知道，中国曾经有一位女演员，她叫李媛媛。她把最美的模样留在了银幕上，把最难的抉择留给了自己，把命留给了孩子。

飞吧，美丽的天使，这人间你来过，就没白来。